造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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淨土宗藝術

一幅傳世巨作,一片故鄉風月

錦繡珍品,故鄉風月

  兩百多年前,清朝皇帝乾隆,為了給母親祝壽,歷經十五年,精心建造了一座恢弘富麗的皇家園林──清漪園。這座園林仿江南煙雨之美景,集文化藝術之精髓,攬盡無邊風月,成就了園林的絕唱。在亂世的戰火風雲中,幾經毀滅,又幾度重修,留下了如今給人觀賞詠懷、驚歎不絕的頤和園。

  只是,這處獻壽的園林,終究無法圓滿乾隆祈願母親福壽無邊的孝心,讓他的母親永享這片園林的風光。

  1759年,同樣是為了給母親祝壽,乾隆要求宮廷畫家丁觀鵬,繪製一幅佛教精美畫軸,以滿母親的佛教信仰。丁觀鵬原本就擅畫釋道人物,且造詣精深,為完成如此巨作,潛心研究佛經後,決定以西方淨土變為主旨,並依河北隆興寺明代壁畫為藍本,改編重繪,最後創作了一幅精細絢麗、莊嚴無比的西方極樂世界勝境圖。

  虔誠信佛的孝聖皇太后,看到如此莊嚴的淨土勝境,歡喜不已,便供奉於宮中,每日觀察禮拜。後因宮女不慎,損及原畫,乾隆便將此畫交給養心殿造辦處繡作坊,下令製作出與原畫一樣的刺繡圖。然而,廣集刺繡人才的宮廷繡作坊,卻無法獨立完成如此宏大、精細之作,最後改由蘇州織造局承製,並決定採用盡顯文人雅士之韻,有「錦繡之冠」的宋錦來刺繡。

  宋錦之工藝極其精微繁複,又因此極樂莊嚴圖恢弘精細,參與的織工不僅要求刺繡技藝精湛嫺熟,登峰造極,還需精通畫理,才能在經緯交織的專用織機上,默契配合。歷經兩個月的艱辛,在眾多織工的精心努力下,終於完成了這一幅精美絕倫之宋錦《彩織極樂世界圖》。

《織彩極樂世界圖》 清乾隆年間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

 

  這幅《彩織極樂世界圖》儼然凝聚了一道最耀眼的光芒,那曾令天地增輝的皇家園林,遇上畫中七寶池的微瀾迴流,極樂虛空的寶鈴羅網,還有四色蓮花的溫雅德香,也瞬間黯然失色,猶如聚墨。

  於是,近三百年的歲月裡,當曾經的園林幾經滄桑,早已改變容顏;當世間福壽無邊的夢想,早已支離破碎。這幅宋錦極樂世界的莊嚴圖,卻遠離了戰火,安靜地走過了漫長的歷史,以一種安隱之光,溫暖了那一個黑暗的時代。

  直到如今,這幅《彩織極樂世界圖軸》只是靜靜地被收藏北京故宮裡,絢爛了整個博物館,成為了傳世織繡畫的珍品,可是從未對外展出,世人未能一睹真容。而丁觀鵬最初的原畫,卻輾轉收藏於臺北故宮,無限地複製,化身千萬,早已走出了皇宮,走出了博物館,走進無數人的生活,融入人們的信仰。若能靜靜觀察思維,體會畫中極樂世界依正莊嚴中流露的慈悲,自然能擁有真正的福壽無邊,永享淨土的故鄉風月。

 

淨土莊嚴,躍然紙上

 

  因此,讓我們也心懷虔敬,靜靜欣賞《彩織極樂世界圖》這幅絕世精品,體悟畫中深藏的慈悲,思維色彩間傳達的法音,以此欣慕極樂,歸心故土。

  整幅畫軸,畫面恢弘,幅圖巨大,高達448cm,寬196.5cm。而且色彩豐富,十九種不同顏色的變化輝映,色彩明暗過度,讓繁華富麗的主體紋樣與深邃幽靜的底色,和諧相融。

  整體觀之,通幅《彩織極樂世界圖》,極樂聖眾共計二百七十八尊之多,神態各異,安詳柔和,栩栩如生;極樂依報景物繁複,羅網虛空、流雲雨花、宮殿樓閣、亭臺欄楯、華蓋幡幢、鳥樹行列、寶池蓮花等,無不生動詳實。整幅畫結構嚴謹,左右對稱,敷色鮮豔,樹木宮殿與聖眾菩薩之間,虛實互補,列序有秩,將淨土經典所闡述的極樂世界勝妙之相,維妙維肖地呈現出來。

《織彩極樂世界圖》 局部

  僅概而觀之,便有身臨其境之感,靈動的祥雲,飄逸的衣紋,似乎能感到淨土自然之德風,徐起微動,羅網寶樹,正演發無量微妙之法音,悄然傳入心中,塵勞垢習自然消除。

  若詳而觀之,細細體味,淨土之微妙,彌陀之慈悲,更是躍然紙上,流入心間。

 

西方三聖,聖眾圍繞

 

  畫面的最中央處,阿彌陀佛寶髻高聳,雙手結印,跏趺坐於蓮臺之上。蓮臺花瓣,了了分明,又有妙真珠網以為交飾;臺上四柱寶幢,寶幔寶珠交相映飾。阿彌陀佛巍巍端坐其中,正顯極樂之主功德莊嚴,其安詳的神情,微閉的雙目,似在注視、觀察十方世界何處有念佛之人。正是:

一坐無移亦不動
徹窮後際放身光
靈儀相好真金色
巍巍獨坐度眾生

 

  阿彌陀佛兩邊,有兩座蓮臺,亦是寶幔嚴飾,羅網莊嚴,其中觀世音菩薩坐於左華座,大勢至菩薩坐於右華座。兩大菩薩皆微微側身,傾向彌陀,意顯「西方三聖」中,彌陀為主,觀音勢至為輔,共化十方,正如《觀經》所言:「此二菩薩,助阿彌陀佛普化一切。」

  佛壇前方是蓮座菱形格交織而成的「琉璃寶地」,三聖周圍皆有聖眾菩薩圍繞兩旁,均盛裝華服長衲曳地,瓔珞玉佩垂掛,其手中各捧香、燈、果、花、塗(塗香)、樂(樂器)以為供養。而且聖眾皆是形態各異,其中造形較特殊者,如長眉、持錫杖、頭覆斗篷、面現梵形,手持貝葉經,體態碩大的羅漢尊者;尚有跪地的菩薩、著僧服的比丘、俗家打扮的在家佛弟子等。這也顯明了阿彌陀佛之救度廣攝十方眾生,無論何人,皆能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報土,且皆具彌陀神通相好,只是順餘方俗,而顯天人之名。如《無量壽經》所言:

其諸聲聞、菩薩、天人,
智慧高明,神通洞達,
咸同一類,形無異狀;
但因順餘方,故有天人之名。

  在聖眾菩薩之間,又有祥雲繚繞,種種奇妙雜色之鳥穿梭其間,寶樹行列,妙花遍布,淨土微妙歷歷在目。

 

華光出佛,攝化十方

 

  畫的上方為極樂淨土妙華宮殿,又有眾寶樓閣,其間有七重欄楯連接圍繞,兩旁尊勝寶幢、多層佛塔置於祥雲之中,若隱若現。然而,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從阿彌陀佛頂上向四周散射的十道佛光,一一光中,又有無數化佛,端坐於圓光之中。每一道光中之佛,由近及遠,漸漸變大,給人無窮無盡之感,似乎不斷有佛正從彌陀光中湧現而來,向十方世界而去,廣度眾生。

  如此震撼的畫面,將阿彌陀佛如如不動,巍巍獨坐度眾生之功德彰顯無遺,更將《無量壽經》「華光出佛」之文生動地呈現出來,正是:

一一光中,出三十六百千億佛,
身色紫金,相好殊特;
一一諸佛,又放百千光明,
普為十方說微妙法。

 

  這樣的刻畫表現,顯出阿彌陀佛為諸佛之王的深廣意涵,那光中無數化佛,則示十方世界諸佛菩薩,無不皆從阿彌陀佛極樂世界所出,如《楞伽經》中所言:

十方諸剎土,眾生菩薩中,
所有法報佛,化身及變化,
皆從無量壽,極樂界中出。

 

念佛眾生,花開見佛

 

  畫中央,西方三聖端坐華臺,上方光明遍照,化佛無數,無不為慈悲救度十方眾生。畫的下方,正是蓮池海會,描繪了十方眾生往生淨土,蓮華化生,花開見佛,聞佛說法,安樂喜悅之景象。

  七寶池周圍亦有七重欄楯、七重羅網;池中八功德水,清澈明淨;田田荷葉遍佈其中,盛開的朵朵蓮花,微妙綺麗。九朵蓮花中有眾生站立,向佛合掌禮拜。每一位化生聖眾穿著打扮不一,有僧有俗,則為《觀經》九品眾生,各依根機,專念佛名,臨終蒙佛接引,往生極樂。

《織彩極樂世界圖》 局部

 

  寶池臺上,菩薩聖眾,站立兩邊,留出一條直道,微笑相迎,有兩菩薩則是直接垂伸手臂,作迎請狀。一位往生聖眾,依著菩薩之請,正面對著阿彌陀佛,長跪合掌,聞佛說法。旁邊的孔雀、鸚鵡、迦陵頻伽、共命之鳥也歡喜踴躍,演暢法音,儼然是一派念佛眾生往生、諸佛菩薩共同讚歎之象。

 

一向專念,淨土自歸

 

  細細觀察這用絲線勾勒、以色彩描繪的極樂世界莊嚴圖,淨土經典對極樂世界的文字描述,瞬間轉化成一幅幅動態的畫面,刻在心中。阿彌陀佛以光明名號攝化十方的慈悲救度,也在那一道道化佛無數的光中,變得清晰明朗,具體生動。尤其是念佛眾生往生極樂,在七寶池中蓮花化生的喜悅,亦根植於心中,融入生命。

  因為,那畫中花開見佛,聽佛說法的眾生,不僅僅只是色彩描繪,栩栩如生的人物,而是真實的每一位眾生。若所有觀見此圖的人們,能夠體悟阿彌陀佛以名號救度十方眾生之悲心,進而一向專念南無阿彌陀佛,必能如畫中之人,走在極樂世界的琉璃寶地之上,禮拜供養阿彌陀佛;也能如畫中的阿彌陀佛一般,化身無數,遍歷十方。

  此畫中的一切,維妙維肖,自然生動,這是匠人之技藝;若現實之人,觀畫之間,融入畫中,則是賞畫人之境界。然而,這幅畫能啟世人信心,欣慕極樂,並且能夠擁有真實的淨土功德,得到真正的無量壽,這便是阿彌陀佛的願力:

阿彌陀佛本願如是:
若人念我,稱名自歸,即入必定,
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
文/釋佛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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